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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立之间:制度如何唤醒灵魂 ——一个关于“人如何被制度成就”的哲学叙事

栏目:行业   作者:赵胜    发布时间:2026-01-13 16:50   阅读量:6322   会员投稿

许和山 陈晓阳

“制度如果只能使人不敢,它便永远停留在恐惧的表层;只有当它还能使人不忍、不必时,才真正触达灵魂深处。”

一、问题的提出:制度为何必须“说话”

在传统的政治想象里,制度是一排排带刺的铁栅栏,目的在于把“恶”挡在外面。于是人们习惯于把改革当成“加固栏杆”——条款更细、惩罚更重、程序更繁。但历史反复证明:再高的栅栏也挡不住一心想翻墙的人。真正的困境不是“恶”的闯入,而是“善”的沉默——当大多数人选择袖手旁观,制度便沦为纸糊的道具。

海南医科大学(以下简称“海医”)两年间的巨变,恰恰提供了一种反向经验:制度被赋予声音,而且说的是“人话”。它不再只是禁令与罚则的集合,而成了价值、尊严与希望的扩音器。于是人们看到,同一群人,在同一方土地,却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生命状态。差异从何而来?答案在于:制度是否拥有“灵魂”。

二、立道:先让人看见“值得奔赴的未来”

空间即信念——医科院的“突然长大”。2023年9月,海南省医学科学院尚是一块“虚挂”十二年的牌子;三个月后,一座1.1万平方米、对标国际的科研综合体拔地而起。快速“长大”的并非水泥与钢筋,而是“可能性”——科研人员第一次相信:在海南,也能做出世界一流成果。制度用空间兑现了承诺,用资源夯实了信念,从而完成了一次“存在论”意义上的转向:人不再问“我能不能”,而是开始问“我如何开始”。

信任即权力——“松绑”背后的本体论假设。医科院被赋予独立人事、财务与采购权,学校只设管委会而不过问日常。表面看是行政放权,深层看是“信任”被写进制度。黑格尔说“自由的实现依赖于被承认”,当制度公开承认“你可以”时,主体才获得真正的自由。自由带来责任,责任催生自律——制度因此实现了自我减负:它不再需要事无巨细地“审批”,而只需在关键节点“校准”。

三、破壁:让疼痛成为“共同的信仰”

职称评审——以“失去”换取“得到”。2024年初,54 人申报高级职称,仅5人通过。当晚校园论坛哀声四起,但随后出现一条高赞留言:“终于不用再找关系了。”制度用一次“失去”换取了更珍贵的“得到”——公信。公信的本质是集体心理资本:当个体相信“努力有用”,就会把精力从“跑门路”转向“跑实验”;而当足够多的人同时调整行为,组织便产生“涌现”效应——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绩效革命——把平庸钉在耻辱柱上。某部门因全年无亮点被定为E档,人均绩效骤降40%。负责人拍桌质问:“我们没犯错!”校领导回应:“没犯错,等于没贡献。”这句话把“平庸即过”钉进制度,也把“担当”写进每个人心里。存在主义哲学强调“选择即责任”,绩效改革把“不选择” 也纳入责任范畴:沉默、敷衍、观望,同样是对组织造成伤害的“恶”。当制度用利益杠杆迫使每个人“必须选择”,就把“自由”转化为“自律”,把“个体”锻造成“主体”。

四、合道:让文化成为制度的“二次生命”

制度之“手”再长,也伸不进实验室的深夜、伸不到学生宿舍的床头。真正让人在无人监督时仍选择正确的,是文化。

符号的魔力——白大褂的再神圣化。校长在开学典礼上脱稿说:“白大褂不容玷污,听诊器岂能蒙尘?”一句话把一件普通工装升华为“道德外骨骼”。此后,学生主动在实验室门口换鞋、在病房走廊整理帽檐,不是怕罚款,而是怕 “对不起那件衣服”。文化通过符号完成“自我规训”:当衣服成为价值的物质载体,人就在穿衣动作里实现道德确认。

叙事的扩散——“三度人生”如何成为集体口头。毕业典礼上,校长送给学生三句话:抬升高度、拓展宽度、萃炼纯度。原本抽象的价值观,被转译为椰树、南海、黎药三种具象,随即在公众号、班会、宿舍夜谈中被反复引用,最终沉淀为群体共同的话语坐标。福柯说“话语即权力”,当叙事被广泛重复,它就获得定义现实的能力——人们用“高度” 评价自己,用“宽度”理解他人,用“纯度”裁决行为,制度于是实现“软着陆”:它不再需要大声疾呼,因为价值已被个体内部化。

五、成人:制度最终要让人“自我立法”

海医用五年时间完成更名、新增博士点、跻身世界前 1000,数据耀眼,却并非终点。更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无法量化的“剩余物”:

毕业生在班级纪念册写下“十年后还我一条更干净的眼神”;青年教师把“申请国自科”写进三年规划,而非“申请津贴”;机关干部把“今日事必须今日毕”写进微信签名,而非“混到下班”。

这些细节揭示制度最深层的胜利——人们开始自己管理自己。康德在《实践理性批判》中提出“自律即自由”:当人把外部规则转化为内心命令,他就从“他律”走向“自律”,从“被动”走向“自由”。制度之“道”因此完成闭环:它用“破”砍掉依附与惰性,用“立”指向方向与价值,最终让人“自我立法”,成为自己的“立法者”与“执法者”。

六、结语:制度之“破”是为了人格之“立”

破立之间,从来不是简单的组织再造,而是一场关于“人如何被成就”的哲学实验。海医用两年证明:当制度先给出 “值得奔赴的未来”,人就会从“要我干”转向“我要干”;当制度敢于“向自己开刀”,人就会相信“规则胜过潜规则”;当制度把“干净”提升为最高价值,人就会在无人处也守住底线;当制度最终让人“自我立法”,它就实现了自身最壮丽的退场——不再需要被反复重申,因为灵魂已接管身体。

于是,制度之“破”不再是撕裂,而是雕刻;制度之“立”不再是枷锁,而是灯塔。真正伟大的制度,从不在意自己多么繁复,而在意自己最终多么“多余”——它用破与立的辩证法则,把“人”推向高处,然后安静地退到阴影里,让位于那些因它而觉醒的灵魂。这恰如黑格尔所言:“自由不是任性,而是对必然的认识。”制度一旦帮助人认识到“必然”,人便获得了真正的自由;而自由的人,才是制度最坚固、最鲜活、最持久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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