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时代，人何以为人？

工业革命时期，一朵恐惧的阴云笼罩在整个蓬勃发展的世界上空，原先的那些手工业者，那些能人巧匠的劳动价值和他们创造的价值都变得一文不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工业革命的产物——机器，代替了人类绝大部分的体力劳动。

今天，这朵恐惧的阴云再次笼罩在了世界上空，知识分子们引以为傲的脑力劳动的能力也被第四次科技革命带来的神力——人工智能所替代了。

最近，网络上一直都有一个问题，即“人有什么是AI替代不了的”，许多人会以“人是感性的，有情感的，而AI只是冷冰冰的机器”来回答，这个回答其实立不住。如果我们从生物学上考察人类的感性，就会明白感性无非是生物电信号的输入，大脑的处理和行为的输出，与AI的运行方式可以说一模一样；如果运用先进的传感技术，AI的感觉能力会比人类强得多。当我们回顾历史，就会发现在几千年前人们就提出过极为相似的问题：“是什么使人异于动物？”，人们提出这个问题，从来不是为了真正对比人和动物的差异，比如人能连续奔跑数十公里（这种能力的确是他种动物不具备的），而是为了探寻人的本质，即“是什么使人成为人”。两千年前，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人能思维”，如今，AI“也能思维”，那么人又“何以为人”呢？

实话讲，“人能够思维”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时代偏见和局限的答案，在这个答案的引导下，古希腊的奴隶阶级成了“会说话的工具”，如今，AI又要“成为人”了。当人们在工业革命时期做出“机械代替人的劳动”的判断时，他们却忽略了人从来都是生产活动的主体，机械，AI不断替代各种各样的人类劳动，但人类劳动却从未被替代。人类通过劳动，形成了劳动生产关系，又因为生产关系的矛盾而主动的变革这种关系，进而变革社会。工业革命后，许多欧洲民族国家变成资本主义国家，而使这种变革成为现实的不是机器，是人。人的劳动推动了生产力发展，制造了社会矛盾，人生活在社会矛盾之中，社会矛盾使人成为人，矛盾的激化又会让人通过革命、改革的方式改变原先的生产关系。可以说，“劳动”早已不仅仅只是劳动了，换言之，不论是生产的进步还是社会的变革，都需要人的参与，作为与社会存在的客体所对立的唯一主体，人在劳动中的地位和人的能动性都是机器、AI所不能替代的。AI所历经的矛盾，无非就是输出结果与现实情况的矛盾，随着技术完善，矛盾也就解决了，不需要对社会，对生产关系进行任何的变革，从另一方面看，这一矛盾产生的根源，即输出结果是否符合现实情况，也来源于人的需要。和开设工厂一样，AI的存在和发展并不依靠其内部矛盾，相反，其依靠生产活动这一外在与AI本身的活动获得自身的发展，而生产活动是人的生产活动。

在AI时代追问“人何以为人”的问题，其实没有必要一味地仰望星空，对“人”做出任何特别的要求——古希腊哲学家认为“人能思维”便要求所有人像闲暇阶级那样思考真理，最近的“人有情感”又要求所有人都像诗人那样多愁善感。让人成为人的，正是人们每天的行为，以及人们在行为中所处的社会关系。（人大附中 佘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