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作家贝拉的犹太人在上海文学世界再添力作——《特莱布家的夜玫瑰》

哈佛法学院宪政大学者、奥巴马导师劳伦斯特莱布

【国际文学新闻·2026年10月】

加拿大华裔作家贝拉（Bei La）“犹太人在上海”系列中备受关注的长篇小说《特莱布家的夜玫瑰》（The Rose Endures），正由美国著名汉学家、文学翻译家白睿文（Michael Berry）翻译成英文。这位曾将余华代表作《活着》介绍给英语世界的翻译家，再次参与一部以中国历史空间为背景、关注人类苦难与生命尊严的中文文学作品的国际传播。

《特莱布家的夜玫瑰》以美国著名宪法学家、哈佛大学法学院荣休教授劳伦斯·特莱布（Laurence H. Tribe）家族二战时期在上海的真实经历为历史基础，围绕一个犹太家庭在战争、拘禁与流亡中的命运展开。作品以母亲波莉娅为精神中心，通过八个乐章的交响乐式结构，将犹太历史记忆、东方文学美学、《圣经》中的爱情伦理与现代人道主义思想融为一体。

对于长期致力于“犹太人在上海”系列创作的贝拉而言，这部作品不仅是一部家族历史小说，更是她对战争与文明关系的一次深入追问：当政治与战争能够轻易拆散一个家庭，究竟是什么力量，使人与人之间的爱仍然得以延续？

一、从《活着》到《特莱布家的夜玫瑰》：文学翻译中的生命主题

白睿文现任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是国际汉学界具有影响力的中国文学学者。他长期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翻译，曾翻译余华《活着》、王安忆《长恨歌》（合译）及其他重要中文文学作品。

2003年，白睿文英译的《活着》（To Live）在美国出版，后来入选美国国家艺术基金会的“大阅读”（The Big Read）项目，使这部关于普通中国人在历史动荡中艰难生存的小说，进入更广泛的美国阅读与教育体系。

《活着》与《特莱布家的夜玫瑰》虽然属于不同历史背景与文学传统，却具有值得关注的精神联系。

余华笔下的福贵，在接连失去亲人的过程中承受生命的无常；贝拉笔下的波莉娅，则在战争迫使家庭分离之后，以母亲的坚韧守护孩子与家庭的未来。

前者通过中国乡村的普通生命，揭示历史暴力与人的生存韧性；后者通过上海的犹太家庭，将战争创伤、流亡经验与跨文明的人道主义伦理联系起来。

两部作品都没有将历史中的普通人简化为宏大叙事的附属品，而是让他们的痛苦、爱与生存意志成为文学真正关注的中心。

对于英语读者而言，《特莱布家的夜玫瑰》还有另一层特殊意义：它以中国出生的作家视角，重新书写一位美国重要知识分子的童年，并将其家族记忆置于中国上海与世界战争史的交汇处。

二、劳伦斯·特莱布的上海童年：一扇门后的家族命运

1941年10月10日，劳伦斯·特莱布出生于上海。

他的母亲波莉娅来自哈尔滨的犹太家庭，父亲乔治拥有美国国籍。这个家庭原本生活在多种语言与文化交织的上海，却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遭遇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

父亲因美国国籍被当作敌国侨民拘禁，母亲与年幼的孩子留在上海，面对战争年代的不确定性。

在贝拉的小说中，历史的巨大震荡不是首先通过战争地图、军事行动或政治宣言呈现，而是通过一个幼儿的眼睛展开。

孩子站在椅子上，望着父亲被带走。他尚不理解战争，不知道什么是国籍，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扇门关闭之后，熟悉的人便不能像往常一样回来。

这个场景构成小说最重要的情感记忆之一。

此后，母亲波莉娅成为家庭的支撑。她需要照顾孩子、安慰亲人，在战时生活的困顿中维持日常秩序，同时等待丈夫归来。

小说还描写了上海的街道、电车、住宅、窗户与季节变化。战争并没有使普通生活完全停止，人们仍然需要早餐、衣物、面包与一盏夜晚的灯。

正是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细节中，贝拉试图呈现一种比战争更持久的力量：人在失去安全与确定性之后，依然愿意保护另一个人的生命。

1947年，特莱布一家移居美国旧金山。多年以后，那个出生于上海的犹太男孩成为美国最具影响力的宪法学者之一。

但《特莱布家的夜玫瑰》并不试图从他的学术成就倒推童年命运。相反，小说将历史重新带回那位母亲身边，追问她如何在无人知晓未来的时刻，守护一个尚未长大的孩子。

三、献给波莉娅：一部以母爱为中心的战争文学

《特莱布家的夜玫瑰》最鲜明的文学选择，是将母亲波莉娅置于叙事中心。

在许多以真实历史人物为原型的传记小说中，主人公成年后的社会地位与公共成就，往往决定作品的叙事重心。但贝拉反其道而行之：她将镜头移向一个家庭最脆弱的时刻，移向那些未必留下公共记录，却真正支撑生命延续的女性。

小说的扉页献词是：

献给波莉娅。

题辞则取自《圣经·雅歌》第八章：

“众水不能熄灭爱情，大水也不能淹没。”

这一古老的希伯来文学意象，成为全书贯穿始终的精神象征。

玫瑰在这里并非浪漫爱情的装饰，而是战争年代母爱与生命韧性的隐喻。它可能生长于贫困、分离与等待之中，却不因历史的暴力而失去自身的芬芳。

小说同时描写犹太家庭成员之间的情感关系、不同文化背景人物的相遇，以及上海城市生活中细微而复杂的人际联系。

这些人物并不总是拥有改变历史的能力，却在有限的生活空间中努力保存爱的可能。

从这一意义上说，《特莱布家的夜玫瑰》并不只属于犹太民族的历史记忆。它同样属于所有经历过战争、失去亲人、被迫离乡，却仍然努力保护下一代的人们。

四、八个乐章的文学交响曲：音乐如何保存战争记忆

作为长期探索文学与音乐融合的作家，贝拉没有采用传统的线性家族传记结构，而是将《特莱布家的夜玫瑰》组织为八个乐章，每个乐章由十个小节构成，并设置序曲与终曲。

全书以“门”的意象开启叙事，最终又回到记忆中的门与家庭遗物，使童年、离别、等待、归来与晚年回望形成彼此呼应的文学结构。

在这一交响乐式叙事中，不同人物的记忆如同不同声部，既拥有各自独立的旋律，又在时间深处形成复调。

母亲的等待是一条持续的低音线，孩子的成长构成另一条旋律，而上海的街道、战时新闻、犹太宗教传统与家庭生活，则如同不断进入的音乐主题，使个人命运与世界历史相互交织。

贝拉将这一创作方法置于她长期探索的“音乐文学宇宙论”之中。

在她的文学观念里，音乐并不是文学的背景，而是一种组织时间、记忆与情感的方式。文字能够叙述已经发生的事情，音乐性的结构则能够表现那些难以被直接说出的沉默、失去与等待。

因此，小说中最重要的部分，有时并非人物说出了什么，而是他们没有说出什么。

一个孩子不理解父亲为什么消失；一个母亲不愿让家人看见自己的恐惧；多年以后，一位老人重新打开保存童年遗物的箱子，发现时间并没有真正带走那些已经沉入记忆的声音。

这些沉默共同构成小说深层的音乐结构，也使《特莱布家的夜玫瑰》超越一般历史人物小说的叙事范畴，进入关于记忆、时间与人类情感伦理的文学探索。

五、从犹太家族史到世界文学：上海成为文明相遇的现场

《特莱布家的夜玫瑰》的另一项重要文学价值，在于它将犹太家庭的流亡经验置于上海这一特殊的世界历史空间之中。

二战期间，上海成为大批欧洲犹太难民的避难地。不同语言、宗教与文化传统在城市中交汇，形成了战争年代极为特殊的跨文明生活经验。

在贝拉笔下，上海不是静止的历史背景，而是一座具有自身生命与记忆的城市。

它既有繁华与现代性，也有贫困、占领与战争造成的创伤；既承载着犹太难民失去故乡的悲伤，也保存着他们与中国居民共同生活的记忆。

小说中的特莱布一家生活于上海的城市街区，而虹口犹太难民聚居区的经历，则通过其他人物与历史线索进入叙事。不同家庭的命运相互映照，使上海呈现出一种跨越国籍与民族的复杂人文景观。

这一写作视角也体现了贝拉作为加拿大华裔人道主义作家的独特文化位置。

她出生于上海，曾在日本接受教育，长期生活于北美，并持续关注欧洲犹太历史与《圣经》文化。东方文学中的含蓄与物哀、欧洲古典音乐的结构意识、犹太历史记忆与基督教人道主义传统，在她的作品中形成多重精神联系。

她并不满足于记录战争给人类造成的伤害，而是进一步追问：经历过战争的文明，能否重新学会理解与爱？

对于这部小说而言，答案并不来自宏大的宣言，而是来自波莉娅这样一位普通母亲的生命实践。

当世界的政治秩序无法保护一个家庭，母亲仍然竭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当历史制造民族之间的隔阂，日常生活中的善意仍然可能使陌生人相互靠近。

这种从个人生命出发的伦理叙事，使作品拥有跨越文化边界的可能。

六、走向英语世界：让上海的历史成为人类共同的文学记忆

《特莱布家的夜玫瑰》的英译，不仅意味着一部中文小说进入另一种语言，也意味着一段由中国作家重新书写的犹太家族史，有机会进入其历史人物所属的英语文化世界。

劳伦斯·特莱布是美国宪法学界的重要人物，而他的出生地上海，以及其家族在战争年代的经历，则构成了连接中国、犹太民族与美国知识史的一条独特线索。

贝拉将这一线索转化为文学，并不是为了证明某一种文化的优越，而是希望让不同文化中的读者共同面对人类最基本的生命经验：战争、分离、恐惧、母爱、信仰与希望。

白睿文的英译为这部小说跨越语言障碍提供了重要的翻译条件。如何在英文中保留中文原作的音乐节奏、东方美学的克制，以及犹太家庭历史的文化细节，也将成为这次文学翻译的重要课题。

据悉，《特莱布家的夜玫瑰》部分中文章节可通过《华人头条》文化栏目阅读，使海内外华语读者率先进入这段由上海延伸至世界的生命叙事。

在当代世界文学不断关注战争创伤、流亡经验与文化身份的背景下，《特莱布家的夜玫瑰》提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问题：文学能否使已经逝去的生命经验，成为不同文明之间重新建立理解的基础？

小说中，战争终将结束，孩子终将长大，那个曾经失去父亲陪伴的上海男孩，也将成为影响美国法律思想的重要学者。

然而，贝拉选择将文学最后的目光留给他的母亲。

因为历史记住一个人的成就，文学却有责任记住他如何被爱过。

当战争的名字逐渐远去，当一代人的生命走向终点，那朵生长于上海岁月中的夜玫瑰，仍然在文字中静静开放。

它所保存的，不只是一个犹太家庭的往事，更是人类在历史最黑暗的年代，依然没有放弃彼此相爱的能力。

华裔作家贝拉